每天记三个小观察，我坚持了半年

上个月有人问我，半年前那次接口超时最后是怎么修的。我说我记得查过，好像是连接池的问题。对方没再追问，我自己心里却发虚：我确实处理过，但说不清是哪一天，改了哪个参数，为什么那么改。

那天晚上我翻了两小时聊天记录和提交历史，最后在一个分支的 commit message 里找到答案。找到之后我坐了一会儿，感觉不太对劲：一件事我花了半天解决，半年后连当时的结论都调不出来，那这半天等于只解决了一半。

第二天我开始每天记三个小观察。

三条的规矩

定规矩比记内容重要。我给自己定了几条，回头看，真正起作用的也就这几条：

数量固定为三条。 上限三条是为了防止我把它写成日记。一旦允许写第五条，我就会开始写「今天很累」这种第二天自己都不想再看的话。下限三条是为了防止偷懒：只写一条很容易，但常常是在凑第二条的时候，我才想起白天某件被自己忽略的小事，而那件往往比第一条更有价值。

至少一条要具体到能复述。 具体的标准是：换一个人看这句话，能知道改了什么、改成了什么数字。比如「给 nginx 的 proxy_read_timeout 从 60 调到 120，导出报表不再 504」是具体的；「优化了超时配置」不是。

允许一条是别人的原话。 同事、领导，甚至某篇评论区里的一句话，只要当时让我停顿了一下，就抄下来，并且带上是谁说的、在什么场景下说的。这条后来出奇地有用。

允许一条是没想通的问题。 我给它打上 #疑问，不要求当天解决，也不要求解决。

保存方式我用最简单的纯文本，一个月一个文件，追加写入。手机上用备忘录写，同步回本地的仓库目录。格式大概是这样：

2024-03-06 #操作 给 nginx 加 proxy_read_timeout，60 -> 120。超时发生在下载阶段，不是查询。
2024-03-07 #他人 老周 review 时说："这个 PR 我不看代码，我看它能不能被回滚。"
2024-03-08 #疑问 监控面板的 P99 比日志里的慢请求少，两边口径可能不同，没查。

三条写满就停，不追加。写不出来就写「今天没有」，不补，第二天也不补昨天的。周末不写。允许重复，同一天想记两条同类的东西也没关系。

第一个变化：我开始抓细节

用这套规矩记了大概两周，我发现自己白天的注意力变了。以前开完会，我记得的是「会上讨论了一下发布流程」，现在我会去抓那个能被复述的点——谁提出了什么、最后定成了什么、有没有人明确反对。这倒逼我在会上认真听，而不是一边听一边等散会。

第二个变化来自检索。我习惯每周日花十分钟 grep 一下当月的文件。第三个月的时候，我发现「超时」这个词出现了七次，集中在两个模块上。单看每一次都是独立的偶发问题，攒到一起才看出这是模式，不是个例。这个结论我拿去做了一次专项排查，比继续一个个救火划算得多。

第三个变化是引用变得可靠。以前跟人沟通，我常说「我记得之前有人提过……」，对方通常不认。现在我能翻出原话，带上日期和场景，讨论就从「有没有这回事」直接跳到「那要不要改」。这个差别比我预想的大。

顺带还有一个副产品：写周报、写月总结，甚至写点东西投稿，素材不用临时想。翻一翻这个月记的东西，挑出三条展开就够。

它没解决的部分

有段时间，大概在第四个月，这件事变成了任务。我下班路上会突然想起今天还没记，然后打开备忘录，写两条不痛不痒的，再凑一条。那种状态下记下来的东西，我后来一次都没翻过。所以我干脆停了两周，恢复之后再写，反而正常了。这条经验是：宁可空一天，不要凑数。 凑出来的记录会稀释整个文件，让你以后不愿意打开它。

我也不用它记情绪。「今天很烦躁」写下来，第二天看只会更烦躁，而且没有任何可执行的信息。情绪该处理就去处理，不该进这个文件。

入口的摩擦是个真问题。我试过用网页版的笔记工具，结果因为要点开浏览器、登录、找对页面，三天就放弃了。现在的做法是手机上有一个能一键打开的备忘录，本地文件同步过来，写入到添加文件的过程不超过十秒。超过这个时间，习惯就养不住。

最麻烦的是 #疑问 那类条目会堆积。我现在攒了三十多条，真正回头解决的不到十条。有些是当时的问题后来自己消失了，有些是当时以为重要、现在看根本不重要。剩下几条还挂着，每次翻到都有点刺眼。

我也说不清这个方法本身有多大的功劳。也许不记这三条，我照样会记住重要的东西，只是没意识到。但我能确认的是：回看的时候，这个文件确实在替我想事情，而我的记忆不会。

这个月我把 #疑问 里最早的三条拎出来重看了一遍，其中一条已经挂了一个月没动过。我打算给自己定个期限：下个月底它如果还在，就删掉，承认自己根本不会去查它。留着一个假装要解决的问题，比没有这个问题更消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