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有个做产品的朋友问我,大盘跌成这样,攒下的钱要不要拿去抄底。我没法回答“该”或“不该”,因为我不知道底在哪。但我注意到他问这句话时的语气,是急的,像怕错过什么。
这种“怕错过”的急,我这两年见过太多次。它不是判断,是情绪。所以我花了一点时间读周金涛的康波周期框架,不是想预测明天的涨跌,而是想给自己接下来这两年一个能执行的默认策略:当市场喊得最凶的时候,我按什么规则行动。
先把话说在前面。我不是研究宏观的。这十年我做的是 AI 产品,从早期的 NLP、推荐系统一路做到大模型应用落地,做过 To B 也做过 To C,写过 PRD,也自己调过 prompt、盯过线上指标。我对经济的理解,来自项目预算、招聘 HC 和客户付费意愿的变化,不来自模型。所以下面这些,你可以当成一个产品人对周期的一次应用,而不是研究报告。
我不是要预测,我只需要一个能落地的解释
2022 年之后,我的体感是:预算在缩、招聘在冻、客户从“要不要做”变成“能不能先不做”。与此同时,AI 又热得发烫,可真正能赚钱、能持续付钱的项目没那么多。
这种撕裂很磨人。按常识,努力、克制、踏实做事,应该换来回报。可现实是很多人越努力越被动:开支收缩了,收入还是降;业务精简了,机会还是少。
后来我意识到,问题也许不在“做得多好”,而在“站在周期的哪一段”。繁荣期和萧条期,奖励的是完全相反的行为。你在一段里练出来的本事,换到另一段,可能正好是致命的。
繁荣和萧条,是两套相反的规则
我印象里最直观的对比是这样。
繁荣期的规则是:规模大于效率,速度大于质量,胆子大于谨慎。需求大于供给,蛋糕在变大,所以“敢”本身就是优势。有一类公司在那段时间靠借钱扩产、靠烧钱换份额,就能把对手甩开,因为增量会把风险稀释掉,赌错了还有下一波。
萧条期整个反过来:现金大于资产,存活大于扩张,谨慎大于冒进。蛋糕不再变大,大家抢的是同一块存量。杠杆从放大器变成定时炸弹,现金流成了唯一的生命线。同一件事,繁荣期是“再撑一下就赢了”,萧条期是“再撑一下就没了”。
一个被反复提到的典型场景是 2018 年那一轮去杠杆:一批高负债的企业接连出问题,而活下来的,大多是负债低、靠自己造血、资产不重的公司。同样的行业、同样的市场,差别往往不在谁更聪明,而在谁的资产负债表能扛住钱突然被抽走。
所以我的默认判断是:繁荣期奖励赌对趋势的人,萧条期奖励活过寒冬的人。这不是我变保守了,是规则换了。用旧规则打新周期,越努力越容易亏。
有个我自己也没完全想清的地方:萧条期的边界很模糊。等你确认它结束了,往往已经涨了一段。所以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种“当下的默认假设”,而不是一张精确的时间表。
最危险的不是下跌,是最后那一段无差别出清
我读周期框架时,最警惕的不是“还要跌多久”,而是“最后一段怎么跌”。
前面的出清,淘汰的通常是高杠杆、管理差、没有壁垒的主体。这很残酷,但至少讲道理,谁激进谁先出局。真正难受的是最后一段:风险开始系统性传染。抽贷、大客户违约、供应链断裂、流动性突然枯竭,很多经营其实还算稳健的公司和个人,会被动地拖下水。
这也是很多人不是输在判断、而是输在“没子弹撑到未来”的原因。磨底几年,现金储备反复消耗、勉强补仓、再次透支,到某个时点安全边际就归零了。剩下的不是看清没看清,是还在不在牌桌上。
信心同理。反复抄底、反复被套,市场几次“预判见底又破底”,最后大多数人不是被价格打垮,是被反复打垮。
一个常见场景是:一家经营还算稳的公司,产品有需求、账上也有利润,但它最大的那个客户突然付不出钱了。应收账款变成坏账,供应商开始要求现结,银行一看到风险就收紧授信。从外面看,这家公司什么都没做错;从里面看,它只是没给自己留够缓冲。最后一段出清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在这里,它不问你优不优秀,只问你有没有余量。
这一段是我最没把握的部分。底是区间还是点位、什么时候真正结束,我没法定论,也不想装成知道。但“最后一段会更无差别”这个特征,我认为值得当成一个风险前提来对待。
我给自己定的四条默认策略
基于上面这些,我调整了接下来两年的默认动作。它们不聪明,但可执行。
第一,降杠杆。能还的负债先还,不新增。给自己留出六到十二个月的现金缓冲,保留流动性,不把钱锁死在短期内动不了的地方。繁荣期借钱是本事,萧条期还钱才是。
第二,守住造血能力。萧条期里,一份工作的第一价值是稳定现金流,不是自我实现、兴趣或快速升职。所以我不会在没有验证的情况下辞职去创业,也不建议别人这么干。先活着,再谈热爱。我见过太多人在这件事上做反:行情好的时候没存下钱,行情差的时候反而押上全部去搏一把。萧条期的第一原则,是别让自己被一次错误清零。
第三,不左侧抄底,等右侧信号。底部是区间不是点位,我宁可少赚一段,也不提前重仓。我会盯几个能观测的东西:PPI 是否转正、M1 是否持续回升、企业盈利有没有改善。用信号代替情绪,信号没出现,我就当它没出现。
第四,把收益预期调回来。我接受萧条期个位数到十几个点的稳健回报,不去跟繁荣期“一年翻倍”的记忆比。判断输赢的标准,从“赚了多少”换成“同期还在不在”。
这套策略有代价:如果反转比预期来得早,我会踏空一段最肥的涨幅。我接受,理由是它不对称:早一点保守,最多是少赚;晚一点出清,赔进去的是本金和选择权。顺带说明,我不是投资顾问,上面这些是我对自己的默认,不是给别人的建议。
我所在的 AI 行业,正好卡在“真空带”
作为一个做 AI 产品的人,我对“新老动能青黄不接”这句话的感受特别具体。
AI 这条线现在的状态是:技术已经能做出让人惊叹的东西,场景也试了不少,但规模化的现金流还没闭环。很多团队还在“高投入、低回报、烧钱换迭代”的阶段,一边烧钱一边等下一个版本。它很热,但热和赚钱是两回事。
这就解释了一个很多人困惑的现象:AI 这么火,为什么身边做 AI 的人反而更焦虑?因为热度不等于岗位,岗位不等于收入,收入不等于能持续。叙事跑在现金流前面,这是真空期的典型特征。
所以给同行的判断,我会这么说。第一,把 AI 工具用熟,这不是加分项,是保住岗位的最低标配。第二,往有真实需求和预算的方向靠,比如工具链、国产替代、基础医疗这类。第三,别用“叙事热度”代替“现金流验证”,无论看公司,还是看自己手上那个项目。
不同年纪,该守的东西不一样
同一轮周期落在不同年纪的人身上,剧本是不一样的。
已经在上一轮繁荣里完成积累的人,这两年的核心是守:守住资产、把负债降下来,不要为了子女再去加杠杆兜底,平稳穿过去就行。
三四十岁、正处在周期切换十字路口的人,核心是扛。这是最难的一段,上有老下有小,又正好赶上行业收缩、岗位变少。但换个角度看,只要扛过这最后一轮出清,等新周期起来时,你手里还有经验、还有体力和时间,仍有机会。
更年轻、刚开始工作的人,反而可能更幸运:没有高位接盘的包袱,可以在底部慢慢积累认知、经验和一点点资产。别人在出清里亏钱的时候,你在低价拿筹码。
至于再下一代,他们成年时新周期大概率已经回暖。我们能留给他们最值钱的东西,也许不是房子和存款,而是一个没有负债的家底,和一套能穿越周期的判断方式。
剩者不是躺平,是换一套打法
“剩者为王”这句话最容易被误读成躺平、摆烂、熬时间。我的理解不是这样。
真正的做法是顺势、动态切换:繁荣期敢加杠杆、扩规模、抢增量;萧条期敢缩战线、降风险、守现金;转折点敢认错、快速换赛道、提前布新机会。这几个动作看着互相矛盾,其实是同一件事,按当下周期奖励什么来行动。
我这两年的目标很简单:不追求赢多少,只追求别出局。少做需要“赌”的决定,多做即使错了也能退回来的决定。
我不预测底部在哪天。我只做一件事:确保无论它出现在哪一天,那天我手里还有子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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