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上午我做了个小统计：从九点到十二点，浏览器里切换标签页的次数大致是两百次出头。数字是自己写的一个小脚本记的，不一定准，但量级让我愣了一会儿。同一段时间里，连续写代码最长的一段是十一分钟。
我先怪通知，全关了。又怪手机，放到另一个房间。再往下就不好怪了——大部分打断是我自己发起的。手指在键盘上停两秒，一个新标签就开出来了，中间没有任何外部事件。
后来我试着把这件事当成环境问题来处理，而不是意志力问题。意志力是消耗品，环境是一次性投入。下面是我实际改的几处，有管用的，也有不管用的。
信息摄入是有预算的
我打开 RSS 阅读器数了一下：订阅源两百多个，每天新增未读几百条。然后我做了个粗略的统计——过去半年，我真正点开看过的源，大概三十个。剩下那一百多个的唯一作用，是每天提醒我一次「你没读完」。
这不是信息，这是一笔每天都在催的债。
我按一条很粗暴的规则砍：过去三十天没点开过的源，直接删，不归档。归档等于换个地方存着，下次整理的时候你还得再判断一遍。两百多删到四十左右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。删完两周之后我才想起这件事，说明我没有想念任何一个被删掉的源。
邮件列表更简单：营销类一律退订，需要点两次确认的我也点，因为不点的话它下个月还会来。
「关注」这件事的真实成本不在阅读，在于它每天都在向你索取一次判断：这条要不要点。判断比阅读贵得多。你把源砍掉三分之二，省下来的主要不是阅读时间，是那些每天发生几十次的微小决策。
打断我的多半是自己的手
写代码时遇到一个不确定的 API，本能反应是开新标签搜一下。这一搜通常会带出三个新标签，二十分钟后我在看一个跟当前工作毫无关系的东西，而且已经想不起来最初要查什么。
我的办法是一个纯文本的「稍后查」清单，放在编辑器侧边，随手能打开：
1 | [ ] fetch 的 keepalive 和 AbortController 会不会互相干扰 |
手一痒就往里写一行，然后回去干活。晚上或者第二天早上批量处理。有个挺稳定的规律：清单上大约三分之一的问题，第二天我已经知道答案了，或者发现它根本不重要——当时那种「必须现在搞清楚」的紧迫感，八成是假的。
这个清单还有个副产品，它变成了我的学习记录。同一类问题反复出现，说明那块知识是真的缺，值得单独花半天补，而不是每次路过都搜一遍。
摩擦比自律便宜
我做了三处改动，都不聪明，但便宜。
浏览器分两个 profile。 工作用的那个不登录任何社交产品，首页是空白页，不装阅读类插件。想刷就切到另一个 profile，需要多按两次快捷键。多这两下就够了——它拦不住我，但它能在冲动和动作之间插入几秒钟，而那几秒通常足够我想起自己本来要干什么。
手机在另一个房间充电。 闹钟换成一台不装卡、不装 App 的旧手机。这个习惯有半年多了，最大的变化不是少玩手机，而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再是摸手机。这件事对一整天的状态影响比我想的大。
写东西的时候只留一个窗口。 全屏，其余全部隐藏，只留编辑器和终端。macOS 上一个快捷键就能做到，我把它设成了肌肉记忆。
还有一个不太可靠的手段，往 hosts 里加几行：
1 | 127.0.0.1 news.ycombinator.com |
说它不可靠，是因为我自己改回来过好几次，有时是工作需要，有时纯粹是意志薄弱。它给冲动加的那三十秒延迟有用，但它挡不住一个真心想摸鱼的人。所以它是权宜之计，不是方案。
还没解决的部分
有几块我到现在也没弄好。
会议之间的十五分钟。这种碎片时间几乎必然被用来刷点什么，因为十五分钟不够进入任何正经工作。我试过用来读论文，失败了；试过用来回复消息，结果是消息越回越多。目前的做法是干脆走开，去接杯水，承认它被浪费了——比假装能利用起来让我舒服一点。
深度工作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才能进去，但我的日程经常被切成五十分钟一段，状态刚起来就散会。我试过整块锁住上午，成功率大概一周两三次。今年到目前为止，效率最高的几天都是上午没有任何会的日子，这个相关性太明显了，我没法装作没看见。
我不用番茄钟。二十五分钟对我来说太短，通常刚进入状态就被铃打断，然后要重新进一次。我更适合九十分钟左右一段，但现实里很难排出连续的九十分钟。
最后是一点取舍上的不确定。信息节食和保持行业敏感度之间是有张力的。砍完订阅源之后，有些工具的变化我是从同事嘴里听到的，晚了两三周。我接受这个代价，因为晚两三周知道对我来说没有实际损失；但这个判断跟岗位有关，做基础设施和做增长的人，答案大概率不一样。
这周我打算做件小事：把周三上午的日历整块锁掉，锁到中午，谁约都往后推。上一次这么干是两个月前，那天我写完了一个拖了三周的东西。这次能不能重复，下周四我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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