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悲惨世界》：芳汀的头发

《羊脂球》里，羊脂球被逼着用自己的身体给一群体面人换路条，她哭了，但马车上没有人帮她。雨果在《悲惨世界》里把这个故事拉长了四倍：芳汀的遭遇，就是羊脂球的遭遇被写成了整整一部书的规模。

一步一步，被拆解成零件

芳汀起初只是个轻信爱情的姑娘。被遗弃后她带着孩子回到家乡，所有人都用最恶毒的目光看她。为了给女儿珂赛特寄抚养费，她卖了随身的一切：先是首饰，再是头发，然后是牙齿，最后是身体。

雨果不慌不忙地写这些。每卖掉一样东西，他都很平静。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沉——一个女人的头发、牙齿、健康、人格，是被这个社会一寸一寸买走的，而每一个买主都不觉得自己在作恶。买主觉得这是买卖，社会觉得这是堕落。

她的罪是什么

芳汀没有罪。可警察沙威要办她，街坊要笑她，连她攒下的钱都变成了德纳第夫妇手里的骗局。她到死都以为自己欠这个世界一笔债。

读到她躺在病床上、以为冉阿让终于把珂赛特带来了的那一页，我的眼睛糊住了。她一生所求不过是”孩子过得好”这六个字，而世界连这六个字都要用她的头发和牙齿来结账。

忧郁，但不止于忧郁

雨果和莫泊桑不太一样。莫泊桑写完羊脂球，让马车继续走，冷眼看世界；雨果却要在废墟上喊一嗓子——“只要这世上还有贫穷和愚昧，像这样的书就不是无用的”。这句话救了我，也害了我：它让忧郁变成一种欠债感。我读完不能只是难过，还得问自己：我是买主之一吗？我沉默过吗？

大概这就是经典的作用。它不让你舒服地悲伤，它让你在悲伤里睁着眼。